• 070613铁匠里的绣花郎 作坊不在豪情在

    2007-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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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匠里的绣花郎 作坊不在豪情在
    79岁的招伯出身打铁世家,见证佛山打铁一条街的兴衰,现今手艺还在但打铁工具难寻 

    核心提示
        提起铁匠,人们眼前就会浮现一身肌肉的壮汉抡起双臂挥舞大铁锤的景象。今年79岁的招畦却身材瘦小,打的也是精致小巧的工具,三根头发丝粗细的錾刀,比牙签还细的首饰凿……招伯13岁开始跟爷爷打铁,虽然口口声声说那只是糊口活计,虽然已放下铁锤近半世纪,但不经意的言谈间,仍流露出身为手艺人的自豪。

        听老人家们说,祖庙后的大片老住宅群是昔日手工行业的汇聚地,其中就有打铁一条街。但在这些地图没有标注、左拐右绕的青石板小巷里,若非有老地胆带路,记者绕晕了头也难找到昔日打铁街教善坊,找到出身打铁世家的招畦老伯。现在的年轻街坊,有谁知道他原来“身怀绝技”?

    “招永利”字号闻名东南亚
        从出生起,招畦就住在人民路教善坊,见证了佛山打铁一条街的兴衰。在大半个世纪之前,这里是佛山最兴旺的商业中心。招伯如数家珍:从现在的莲花大厦直到文明里,一路分布着不少打铁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时有耳闻。旧名鹤园街的教善坊就有多间百年老字号,包括招家的“招永利”。
        打铁行当分工很细,打剪刀、菜刀、斧头等等,每家店铺各有所长,安分守己。“铜油罐只能装铜油,太公传下来这个,我们就做这个。我家做錾刀,他家做剪刀,我不眼红他,他也不会转做錾刀抢我饭碗。”这种大家各耕自家田的状况既避免了打铁铺之间的竞争,也让消费者不致于挑花了眼。要买錾刀、篆刻刀、金花凿、铜钱凿、元碟凿、首饰凿等金石雕刻的精细工具,就找“招永利”。
        在解放前,佛山手工业发达,从事剪纸、木雕、篆刻等行当的人多,对工具的需求量也不小。招伯自豪地说,不少手艺人去港澳谋生、甚至下了南洋,还专程回来找招家买工具,因为当年就佛山“招永利”的工具做得最好。说到这里,招伯在一旁听着的老伴笑问,“那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穷呢?”招伯解释道,招家做的工具能用几十年,而且需求量再大也比不上剪刀菜刀这类生活用具。当年錾刀卖一元一把,相对于2斤多米的价钱,菜刀则是3、4倍身价。因此,“招永利”的收入也仅够“揾两餐”。

    烫伤像写错字一样难以避免
        “爷爷说‘招永利’是太公开的。太公之前的祖先是不是做打铁的,我就不清楚了。”昔日教善坊上的打铁铺,不乏请工人学徒的大店,但更多是家庭小作坊,一代传一代。招畦自幼父母双亡,13岁时日本鬼子打来,没有书念了,他就跟爷爷学起打铁。他把“学手艺”喻为“穿件烂棉袄”,能傍身,却发不了达。为什么没想过从事别的行业多赚点钱呢?招伯看了记者一眼,说,“从前的人思想很单纯的,爷爷打铁,我不打铁能做什么呢?”
        可是,打铁对一个13岁的孩子来说,太苦了。别的不说,看到那烧得发红的火炉,小招畦就怕了,躲得远远的,干起活来缩手缩脚。爷爷不骂他,但也没有好办法能让他打消恐惧,只能和声哄他,“不怕的,不怕的,小心点就没事了”。打铁两三年后,招畦才慢慢克服了对火的恐惧。但哪怕他再熟练,打铁时火星四溅,或者铁钳钳得不紧导致铁片反弹到身上的事故仍时有发生。“就像你写字几十年,有时也会写错别字一样。”招伯指着左腿上一道长约3厘米的半月形伤疤,说这就是打铁留下的痕迹。从高温火炉里钳出的铁片烧得发红,能把皮肤烫掉一层皮,甚至闻到烧焦的味道……招伯说起来轻描淡写,记者却听得胆战心惊。
        “这些算得了什么!抡大锤的铁匠,如果双脚乏力站不稳,整个人摔到铁砧上摔得头崩额裂的事情也是有的。还有些人打着打着,大锤头飞了出去,砸到店的门面都坏了!”幸好,招家打铁用的是小锤头,“飞锤”的杀伤力没那么大,招畦打铁二三十年,没出过大事故。

    打铁粗活要有绣花心
        “人家打铁使力气,我们打铁靠心思。”招畦是铁匠里的绣花郎。在他身上,你看不到线条分明的肌肉、粗壮的手臂、突起的青筋,只觉得他身材虽瘦,精神很好,看起来只有60出头。
        由于招家专打精细铁器,他们使用的打铁工具和材料都跟别家不一样。别人使12斤大铁锤,双手才抡得动,招家的手锤最重才5、6斤,最轻只有1斤多。别家烧煤粒炉火旺,招家烧2厘米左右的小炭,火力均匀温吞。拉风箱的力度和时间很有讲究,不能图快一味猛拉,也不能慢吞吞烧过了头,否则,细小的铁丝会被炉火吹弯甚至烧断。
        招伯笑说,爷爷和自己都没有文化,学起打铁来,爷爷说不出什么诀窍,全凭实践经验积累。铁片伸进炉子里该烧多久?看炉里的火候。如何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能着急使蛮劲,要有细心和耐心。刚开始时,小招畦制造了不少废品,打断的,打成麻花的,打得粗细不均的……两三年以后,他的手艺就越来越厉害了。打“三条头发丝那么细”的錾刀,他每天能打近十把。但由于活计太费眼神,招伯从40几岁起就老花眼,现在要戴近300度的老花眼镜。

    剪纸工具难觅铁匠
        1956年,佛山的家庭作坊都并入合作社,年轻的招畦也进入工具社工作。“上头安排做什么就做什么,由不得自己说了算。”从工具社到刀剪厂、家电厂,半辈子转换了不少工种,1988年,招伯从佛山家电厂退休。曾经风光的“招永利”,以及佛山无数的打铁作坊,随着佛山手工业的衰落成为了历史。招伯并不觉得可惜,“现在都是机械化生产,我们早该被淘汰啦!”
        然而,近几年社会重新重视民间工艺的价值,人们却发现不少手艺活的工具无人生产了。以剪纸工具錾刀为例,剪纸是佛山民间艺术研究社的畅销产品,但由于买不到工具,如今的剪纸师傅一入行就得先学打磨錾刀。民间艺术社档案馆负责人梁爱媛介绍,铜凿剪纸是佛山剪纸的精华所在,但制作铜凿剪纸的金花凿刀具是多年前老师傅辗转采购来的,“现在估计没有人会做了”。
        而曾经精于打造錾刀、金花凿的招伯,他的打铁家伙早当作废铁卖掉了。手艺还在,工具难寻。前几年,一位民间研究社的师傅登门拜访招伯,求他再做一套金花凿。招伯无可奈何,“没有风箱、铁锤,你叫我怎么给你打?”

    目睹绝技 一斤重小锤打出发丝细錾刀
        能打“三条头发丝那么细”的錾刀算不了什么,招伯最引以为豪的是打金花凿中的珠凿。这是铜凿剪纸中,用来轧铜箔的精细工具。“最小的珠凿,6粒钢珠并排,还没有半只指甲那么长。钢珠粒粒均匀圆滑,在衣服上滑过保证不会钩花起毛。买了我的金花凿,传给儿孙,孙子大了还能用!”招伯说,金花凿是他打的铁器里最值钱的,能卖錾刀的十倍价钱,“如果缺钱花,一套金花凿拿去当铺,也能换到不少钱呢!”
        从招伯的街坊、打金饰的阿华那里,记者找到一些当年招伯送给他的首饰凿。一个杯盖大的小铁盒里,紧紧密密地插满上百根细小铁凿,每根形状、粗细、用途都不一样。现在阿华打金饰多用机器模具,效率比传统手工高得多,但要制作非常精致的金饰,还得用上招伯的首饰凿。招伯看着这些已经落满灰尘的工具,爱惜地说:“快去还给人家,洗干净了还能用几十年呢!”

    行业流变 佛山冶铁曾分炒铸七行 现今机械生产铁匠难见
        佛山是明清时期南中国的冶铁业中心,在中国古代铸造史上有重要的地位。明代,佛山冶铁业崛起,佛山铁器誉满海内外,工艺高超,品种丰富,质量上乘。
      佛山最早的冶铁点,据说是在佛山新涌边的旧佛山八景之一的“孤村铸炼”。文献记载,明宣德四年,祖庙一带有许多铸铁作坊,诸炉并冶,火光冲天。此时佛山冶铁业的产品主要以铸铁为主,铁锅、农具、钟鼎、军器等,其中以铁锅生产为最大宗,亦是佛山商业的最大交易。浙江、江苏、江西、湖南、湖北、广东、广西七省的客商每年带数十万的巨赀前来佛山购买铁器。明代佛山的冶铁业分为炒铸七行。炒是把从矿山浇铸成的生铁块重新加工,经过锻打、拉拔工序,生产成各式各样的产品。铸是把生铁从新入炉浇铸,按产品大小,倒铸成锅、镬和铁灶等产品。炒铸七行分别是铸锅行、铸造铁灶行、炒炼熟铁打造军器行、打拔铁线行、打造铁锁行、打造农具杂器行和打造铁钉行。佛山冶铁业在清康雍乾达到了最高峰。鸦片战争爆发,佛山成为一个铸炮的重要地方。
        建国后,佛山的打铁作坊并入合作社,冶铁转为机械生产。随着时间流逝,曾经寻常的铁铺和铁匠踪影难觅。

    名词解释
    錾刀:制作剪纸的主要工具,一头尖利。一套錾刀有5-6支,粗细不一,最细的一支宽度不超过1毫米。
    金花凿:制作铜凿剪纸时,用以轧制铜箔花纹的工具,一套多件,其中以珠凿最为精细。

    2007年6月13日《南方都市报》佛山新闻 区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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