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地,野花,红袈裟(9)天葬

    200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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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文并无天葬照片,也没有特别血腥的文字(个人认为),如果你接受不了,就跳过吧。

    7月24日 晴 郎木寺

          第二次入藏区,精神上的撞击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强烈,许多事情已慢慢变成习惯。见到经轮和寺庙都会去转一转,有时候一圈,有时候三圈,有时候跟着藏民的脚步,有时候一个人。糌粑的味道,也吃得惯了。

          两年前,唯一看过的寺庙是塔公寺。第二天离开前,ica去塔公寺转经轮,我却和曲灯去了骑马。当然,骑马下山后,我们也转了新塔公寺。那时候只觉得,好多经轮,怎么老转不完。现在,转了那么多经轮,我却很难说清楚,我为什么要转,我转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其实并没有想很多,也很少祈祷,摊大手板跟佛祖索取什么。

          到藏区前,我并无信仰可言。回来以后,有一段时间很困惑,人是否需要信仰,才能在这纷乱烦扰的世界支撑下去。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相信有神灵,冥冥中在主宰人的命运,保护善良和虔诚的人们。或者说,怀疑自己这样的“信仰”是否正确。很多事情,我在藏区深信不疑,在自己的世界却无法相信,我必须知道人心险恶钩心斗角才能生存。很多喇嘛和藏民都问我,信不信佛。我说,我相信(有时候)有“天意”,相信上天是公平的,人应该善良和诚心待人。他们微笑赞许地点头。但是,我一次又一次遭到挫败的时候,看着别人凭关系轻而易举地赢得我苦苦争取却得不到的东西的时候,我也会怀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得到眷顾。我也不知道,(很有限的)部分接受这种信仰,会让我过得好些还是更糟,快乐些还是更不快乐。我的好运,只是出门的时候总会见到很美的风景,遇到很善良的人……到现在,很多很多问题我依然困惑,甚至比两年前更困惑,但我不想去思考了,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得到答案吧。

          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人进藏(区),有些为了看雪山和圣湖,有些为了寻找信仰,有些为了挣些谈资出些好片子。我也多少带有这些目的吧。这次我不想再寻找,只想对藏民的世界(包括现实世界和精神世界)多些了解和理解。

          昨晚在朋旅青旅墙上找到四个人包车去花湖,约好今天9点出发。我6点半起床,先去爬达仓郎木寺后的大山,看看能否遇见天葬。同屋几个mm都看过天葬台,但并无遇上天葬,而我也未曾看过任何关于天葬现场的文字或照片。记得李婉说,她看完天葬,很平静。我有些许惴惴,不知自己见到那个场面会如何,但我相信李婉。

          清晨的郎木寺很冷,街上很安静,炊烟像我呼出的白气一样弥漫在各家各户的屋顶。这一刻,我很喜欢郎木寺,晚上的音乐太吵闹。

          依然气喘吁吁地上山,陆续见到几个藏民。有一位老奶奶听到背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转过头来微笑示意我加油。老人家脚步很缓慢,一手驻着拐杖,一手数着念珠,却当然是气不喘脸不红的。我不知道天葬台的确切位置,看山下的示意图似乎很近,便慢慢地跟着山上的小路,跟着藏民走,跟着去转寺转经轮。

          山上小庙都转遍了,突然想起同屋mm说天葬台边有很多经幡,放眼望去这一片山头却并无经幡,看爷爷奶奶们还在转啊转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才意识到不能傻乎乎地跟着他们了,天葬台应该再往上走。不过,回头看这个清晨的照片,却很怀念那种感觉,朝阳斜斜地从山的那一边洒过来,照亮草丛上的露珠,沉默的藏民缓缓地走着,把额头轻轻靠在那些不起眼的白屋子窗前。后来我才知道,里面分别供着莲花生大师等人。人们常说,在哪一年、转哪一座神山、哪一座名寺,等于积了多少功德。许多藏民也会倾尽所有不远万里去朝拜大昭寺、梅里雪山。但在藏民家门口的达仓郎木寺,并不因为在藏区地位不高,便受到藏民的冷落。他们不会像旅行者那样,根据寺庙的风景外观名气地位来决定是否前往,却对供有佛而其貌不扬的小屋视而不见。

          真想不到,天葬台竟然那么那么远。草地上长满各种各样的不知名小花,草叶带着晶莹的露珠,在逆光中浮现出一片迷濛的光芒。我边走边拍,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远处的山顶上的经幡林。确实,由神的使者秃鹫引领死者灵魂进入天堂的地方,应该是离天空最近的。

          今天没有天葬,经幡林前方左侧有一块两米见方的泥地,就是天葬台。所谓台,其实只是施行天葬的地方,连一块砖头都没有,附近也没有任何装饰。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泥土已经变成黑色,有少许碎骨散落,周边丢着许多橡筋手套,鼻子闻到腐烂的味道。几个年轻的游客手指着大声说,“看!头盖骨!那是腿骨!”四个老外在经幡林下安静地坐着。

          此时已经8点半,我不能久留,飞奔下山。发短信说,山上风景不错很多野花,能死在这也挺幸福的。当我喜欢一个地方,我的表达方式就是——度蜜月,或者死去。

          下山路上,看见花丛中摇曳的“高原小黑猪”,和吹法螺的喇嘛。

          花湖回来路上,我跟然灯说想看天葬,他问我不害怕吗。我说,我想了解你们的习俗,包括死亡。他告诉我,整个若尔盖地区的尸体都送来郎木寺进行天葬。死者去世后请喇嘛来做三天法事,再由村里人送来天葬台并处理尸体(一般的说法是有专门的天葬师),尸体会处理得很碎,连骨头都剁碎。在甘肃那边则实行水葬,所以藏民不吃鱼。我问,是不是做了坏事的人不能天葬。他说,不是啊,我们这边没有不是天葬的。我一愣,说,因为你们都是善良的人吧。

          饭未吃完已经困极,回房躺了一会才去洗澡。chaocat听说明天有天葬,约好6点出发。攻略说喇嘛主持的天葬在7-8点,和尚主持的在9-10点。连续几天早起,今天上山下山往返花湖跑了多次,累坏了。

    7月25日 郎木寺 晴

          今天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出门,山上的草地野花露珠都还藏在阴影中。一路快走,不到7点已经到了山顶。路上见到不少游客,看来都“收到风”,转寺的藏民还没上来。望见天葬台附近空无一人,料想应该还没开始。

          到了天葬台附近,我告诉chaocat他们说,“这里就是”,边说边走过去。突然,一眼看到那里似乎有具尸体,旁边还有只黑狗,吓了一大跳,马上回头走开,不敢再看。其实我并没看清楚,那物体也不是血淋淋的可怕,只是我没有心理准备,以为那儿没有东西,一下子就被吓住了。

          chaocat几人也过去看,chaocat用黑白胶卷拍了一张,几个mm觉得有些难过。这时候,太阳还在山背后未照过来,我们突然觉得很冷,便往下走到有阳光的地方。这并不是心理作用,清晨的高山估计只有几度,之前在爬山身上暖和,现在在阴冷的地方停下来,身上汗湿了是挺难受的。大家连连跺脚,还是制止不了脚趾的僵硬。

          我这才发现,天葬台可说是一块风水宝地,此时,平缓的峰顶像一面墙,把阳光挡在背后,待会太阳升高,阳光洒遍山坡,正是仪式开始的时分。就在东边的峰顶,太阳出现的地方,站着几只秃鹫,阳光清晰勾出它们的轮廓,偶尔飞起时,傲然展开的翅膀起码有两米,在山上投下巨大的黑影。虽然离得很远,也能感受到这些神的使者的威严和杀气。

          我决定再过去看看那具尸体,有了心理准备后,应该不会害怕了。只见尸体肤色有些惨白,失去了肉色的鲜活,皮肤松松垮垮的好像是盖上去的一层厚被子,不知是否已经脱离肌肉,屁股以下的双腿不见了,上身还是完整的。原来,人的臭皮囊就是这样的……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没有恐惧了。但是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孤零零一具尸体抛在这儿,不见死者的亲人和天葬师,显然尸体未经处理,人呢?为什么秃鹫都远远站着,不飞过来看看?在我想象中,应该是尸体运上来便即刻处理,还没处理完,天空已经有许多迫不及待的秃鹫在盘旋……

          过了一会儿,一个藏族姑娘带着几个游客上来。看了这情形,她说,这死者心不善,他家人也不关心他,把他丢弃了,不会有天葬师来处理,鹰(即秃鹫)也不会吃,就由得尸体慢慢腐烂或者被狗吃掉。鹰有灵性,尤其是鹰王,他知道死者是不是好人,鹰王不带头吃的话,其他的鹰是不敢吃的。通常尸体送上天葬台时,面朝下,脖子上勒一条绳,以防诈尸。肢解时第一刀从背部颈椎割到腰。

          我明白尸体为何没有双腿了……远远望着阴影中的天葬台和无动于衷的秃鹫,心下有些难过。一对鬼仔鬼妹茫然站着,我们便告诉他们其中缘由,那mm也露出很难过的神情。他们是从以色列来的。

          陆续有游客上来,有个阿姨一下子吐了,几个韩国人举着长枪肆无忌惮地拍照。以为今天不会有天葬了,我们便往山下走。走了没多远,看到两个藏民骑摩托车上山,那是天葬师吗?果然。

          他们戴上橡胶手套,便开始处理尸体,左手拿钩,右手拿刀或斧,两手没有接触尸体。两人拿斧头砍了好一阵子,砍下脑袋,再钩起手臂把肉削掉,最后剖开肚子勾出内脏。不知是否因为尸体已经放了一段时间,切割时没有很多鲜血流出。我远远站着,看得不是很分明。其实整个过程,就是一个仪式,丝毫没有让我有可怕、残忍、血腥的感觉。几个韩国人屡次走近拍照,天葬师不悦地示意他们离开。

          尸体处理完毕,只是肢解去肉,没有剁碎骨头。过程费时不长,处理得很粗略。其中一人手托一小块头盖骨,走到天葬台东边放下,取油点起柴火,烧糌粑、洒酒,头盖骨也扔进火堆。此时山下已上来两人,一个喇嘛,另一个全身黑衣,款式类似中山装,与藏民服装截然不同。他们在一旁诵经,招呼秃鹫下来吃,天葬师挥手示意全部参观者往下撤。几个韩国人仍不愿离开,再三示意后才不情愿地走远了几步。

          我们已下撤了100余米,山边的秃鹫没有丝毫动静。是因为人太多太近了吗?几个韩国人大声说话,其中一个竟说了几句普通话,什么“骗人”云云。我上前用英语请他们安静些,话未说完,那人打断我说“讲中文”。我不客气地问,“你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

          “中国人。”

          “你是翻译?”

          “不是,我们朋友,我带他们过来看看。”

          “你们说话能小声点吗?这样对死者很不敬。”

          “没关系,你不喜欢听可以走远点。”那人轻蔑地回答。我很生气,却也不想跟他吵架,愤愤离开。

          大家继续往下走,仍不见秃鹫下来。喇嘛和黑衣人上山顶去赶,走近后,秃鹫却一只只飞往山那边,消失不见。如此奇怪的事情,让我越发为那人难过,不知他生前犯了什么错,让秃鹫如此嫌弃。有人猜测或许秃鹫今天不饿,但昨天没有天葬,那么多只秃鹫,按理说挨饿了才对。那以色列mm问我,so,这真是因为他是恶人吗?我想是的……

          这就是天葬,我所看的一场不完整的天葬,用一个词概况我的心情,那就是——平静。天葬是藏族的习俗和信仰,你可以不理解、不接受,但请你保持起码的尊重,不要带着猎奇或厌恶的眼光去看它。

    这里有全过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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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我更BS那个中国人
  • 那几个韩国人,很鄙视他们
  • 没看过天葬。也不会特别有意地去找。感觉朗木寺比较开放,可以允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