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悠游泰顺

    2006-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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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猪猪

                                    

                        20065月)

     

    出游前的半个月,已经YY过好几处地方了(这是阿包教给我的新名词,虽然很粗俗,但也直率得可爱),从神农架到云南的红土地再到本土的梅州,绕来绕去,最终决定到泰顺寻找廊桥。“廊桥”与“遗梦”,似乎已成为了一组固定搭配,不免让人有点想入非非,但这次,注定不会沾上桃色,因为有阿包相伴。泗溪—三魁—仕阳—洲岭—筱村—犀溪,走走停停,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泰顺,我想是“纯美”。去的地方多了,浙南这个逐渐被现代化侵入的小山区当然没有什么震撼力,以致多处地方有似曾相识之感,动辄便被冠以“小××”。不用起早摸黑地赶车,不用费煞心机地算着行程,同伴们反倒有点不习惯了,不免有“龙游浅水”的感慨。但我却十分享受这里悠闲的生活,村里的一个小跌水,一座不显眼的小教堂……处处显现着小镇与喧闹城市的区别。

     

                                

    廊桥是本次旅程的主角,散落在山间溪边的一座座廊桥串起了我们的游踪,同时,也拼凑起泰顺地区的大体轮廓。泰顺境内著名的廊桥大概有十座,虽然远观都大同小异,但细观却各有特色,配上桥四周不同的景色,站在每一座桥上自有不同的感觉。

    养在深闺的南阳:与南阳的邂逅完全是意料之外,刚到泗溪的那个下午,从包氏宗祠出来,在田间找着来时的大路,南阳桥就是这样不经意地闯入视线,它默默地挨在一座新的石拱桥旁,这是我看到的第一座廊桥。说实在,现在它在我脑海中的影像已被后来的那些廊桥叠加得模模糊糊了,但它当时给我惊鸿一瞥的感觉却非常深刻,我永远不会忘记它在夕阳余晖中苍老与落寞的身影。我们在小溪旁拍摄它的倒影,桥身特别的造型使得它的倒影也显得很特别,与石拱桥那个近乎完美的弧度形成鲜明的对比。石拱桥上人来人往,充满生活气息,相比之下廊桥上的行人则少多了,寂寞的廊桥更显得幽深,但也似乎只有深深长长才能装得下它悠久而诡秘的岁月。

    泗溪姐妹桥:带雨的清晨,起了个早,去拜访一对大名鼎鼎的姐妹——溪东与北涧。它们因为外形和内部结构都很像而且相距很近,形同姐妹,故而得名。但也相传姐桥溪东是明朝张氏师傅所建,而妹桥北涧则是其徒孙于清康熙年间建成,所以又被称为“师徒桥”。虽然两座桥很像,但就周围环境而言,北涧更让我欣喜。未到桥已见老房前有一个风水布局:中间是一个石砌的八卦,左月井,右日井。在桥头屹立着两棵巨树,经打听,一棵是樟树,另外一棵是乌桕,均有千年树龄,目测树干,估计5人才能合抱。一位老爷爷带着小孙女在桥上玩耍,我老远便张开双臂呼唤那个可爱的小人儿,想不到她竟迈着不稳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可走不了几步,又退到爷爷的身后了,爷爷却鼓励她到我那儿,我逗着她玩了几个来回,直到爷孙俩回去吃早饭,我才走下桥去。到了桥对岸的小滩地,古树、古民居、古桥、古道与青山绿水构成一幅纯美的画面,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水面上,荡漾出一圈圈美丽的水纹,雨中的画卷少了一分真实,却多了几分缱绻。CC不小心摔了一跤,随后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我和阿包面面相觑,以为她摔傻了,但她却一脸懵然:“不是我啊”。回头一看,一头小牛犊正在山坡下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我们,它的体色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难怪刚才下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到它。细细的小角最惹人怜爱,我模仿它的声音,不料它竟竖起了耳朵,还回应我,我们“交谈”了一会儿,可能它已经察觉我是异类,就显得“话不投机”了。回头再踱进桥头的一间小商铺,俨然一间小型的廊桥博物馆。一个女孩热情地问我想不想了解廊桥的结构,接着,她把我带到一个模型前。原来看似简单的廊桥竟蕴藏着民间匠人无穷的智慧。木拱廊桥一般用三层木梁构造,运用顶、编、撑、压的力学原理搭建而成——顶,指下层粗长的圆木本别从两个方向对插相顶,俗称“撞牛角”,所以桥身既不用钉子也不用榫铆依旧结实;编(别)指两端拱趾各自支架在两端用花岗岩砌叠的桥台上,拱趾架在岩石上比直接插在土中来得坚固;撑,即桥的两头拱架撑着三角形木架以加强横向力的作用;压,有了以上横向力的支撑,在上层和中层加建廊和顶以纵向力向下施压,结果越压越牢固,我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廊桥要建得如此繁复。这种极其精细巧妙的构造正是廊桥能经受几百年风吹雨打至今仍安然无恙的原因。廊桥除了作为通道外,还有着商贸和暂时避难所的作用。当我回头凝视北涧时,她在我眼里已不再是一座纯粹的木桥了。

    绝处求生的薛宅桥:薛宅桥所处的环境绝对称得上规划的反面教材。在一幢幢临河的密密麻麻的水泥楼房间隙中,终于发现瑟索于一旁的薛宅桥。它与周围的环境,哦,不,应该是周围的环境与它显得十分不协调,它就这样忍气吞声地跨在漂满垃圾的小溪上,也许就正因为这种绝处求生的顽强更使它有着出于污泥而不染的清高。桥上的红灯笼在灰蓝色的天色和淅淅雨声的衬托下,显得神秘而诡异。不过奇怪的是,桥的东边却是古木参天,流水潺潺,与西边的杂乱无章有着天渊之别。当然,在三魁这个小山城,我们不能苛求有好的规划或为古建筑保留一个和谐的环境,现在虽仅仅留下短短的一段廊桥,但毕竟为人们留下一点回忆往昔历史的实物场景;犹如一些老照片,虽已发黄,但总有让人沉入神情的往日追思。

    胜似庙堂刘宅桥:顶着晌午的烈日,我们继续去寻找刘宅桥,多番打听还是无处觅得佳人芳踪。最后,在一家老房子向里面正在做饭的大娘打听,她热心地叫我穿过她家的厨房就可以看到刘宅桥了。呵呵,可惜忘了问她是否姓刘,如果是,我想这可以解释为“刘宅桥”名字的由来。方方正正的桥身平平稳稳地架在石墩上,如果说眼前的是一座桥,我更愿意相信它是一座宗祠或庙堂。因为倘若只为过那窄窄的溪面,根本用不着大兴土木来建造这样一座有阁楼的廊桥。从桥头望向桥尾,廊柱上鲜红的对联非常有层次感,不禁让我联想到这里是刘氏族人聚会的地方。阁楼的昏暗与外面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对比,待我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原来这里是一座精致的佛阁。梁上挂满了五颜绿色的佛语和经文,我点燃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看着烟慢慢铺在梁上、墙上,觉得桥檐下的日子,都有着仔细和用心的面目,倘若不是这样专心致志、精打细算地把一土一木的最大作用发挥出来,也许就很难将日子过到底了。

    毓文桥上苔色青:跟三个杭州MM合坐一辆“嘟嘟车”,翻山越岭到了毓文桥。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了这座桥,因为它的古朴。一路走来,泰顺廊桥和寺庙上翘的屋檐一直吸引着我的目光,而毓文的重檐悬山式的屋面更是把这种内敛的张扬发挥到了极致,屋脊中葫芦顶高翘的四翼造型非常别致,桥头一棵枝干如龙爪的树与廊桥相映成趣,斑驳的青苔昭示着桥的历史,可别小看这些细碎的小东西哦,它们哪怕是这世界上最低等的植物,经过岁月的沉淀,也是有歌有舞的。

    长虹饮涧三条桥:匠人精雕细琢上述的几座桥,我可以理解,因为它们都处在乡镇的交通要塞上,但是藏于山谷间的三条桥仍建造得如此精美,我就有点不解了。从山顶到谷底,我们空身下去也走了二十分钟,真难想象当年匠人们是如何在这偏僻的山谷建起这座长虹的?在山腰俯视凌驾与乱石之上的三条桥,觉得它大有“新月出云”之美态。桥上一位伯伯正兴致勃勃地介绍桥上的诗词,论意境和韵味,当首推那阙大名鼎鼎的《点绛唇》。之前还以为三条桥真的是“三条桥”中的一条,后来才知道它因三条主梁架设为桥而得名。不过我发现在上游十余米处的石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和柱孔,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是唐宋时期的旧桥遗址,呵呵,既然如此,也不排除还有第三条桥的可能哦。我爬上桥下的滩石上,享受着早上十点的日光浴,由于石头旁边的水声,甚至感到整座廊桥都具有水的亮度,像是在某个日光的海滨,一切都如此明亮,眩目,但却那样的清清爽爽,的确,有时眩目会产生某种艺术。我不是艺术家,但我享受这一刻。

    文兴桥的不对称美:建造廊桥的匠人在我眼中简直是再世鲁班,殊不知,他们也有怄气的时候,文兴桥就是两位匠人怄气的结果。相传筱村人请了一位外地师傅来造桥,但本地的一位师傅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就在外地师傅对岸开始造桥的另外一头,他们分别从两头修建同一座桥,本地师傅为了刁难外地师傅,故意把桥造得高一点,结果桥接不上了,但外地师傅技高一筹,硬是把高低不齐的桥身连成了一体,最后,文兴桥就变成现在这个一边耸肩的滑稽样子了。不过这个奇特的造型于空中勾画的不对称的线条却给人以巨大的想象空间,或许风景真正的意义不是诱惑于美丽,而是诱惑于传说。入桥随俗,我也求了签,很喜欢竹签在竹筒里摇晃的声音,一下一下,人的心情也随着这充满韵律的声音激动起来,总盼望着求出来的是上上签,签掉下的那一刻,空气也凝固了,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屏住呼吸看签文,呵呵,按我的理解算是好签了。阿包熬不过我的纠缠,也随意抽了一根,居然跟我是同一根签!!!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碇步:碇步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桥,但它是桥的原型,而且它与小河、流水、人家配合得最和谐。老远望去,还以为那是一块块遗落在河中的石头呢,走上去才发现原来每一块都经过精心雕琢,高度和大小达到惊人的一致,踩着仕阳那一溜高高的碇步走到对岸,确实有点步步为营的感觉。回头看到当地人若无其事地如同走在平路上,不禁为自己的拙步汗颜。固执地猜想,这座古老而漫长的鹊桥肯定演绎过很多浪漫的故事。在岸边向小孩子讨教跳飞机的玩法,总算弥补了这个迟来的童年游戏。之后心满意足地跳着小碇步回去,匠人想得很周到,大小碇步的设计很是体贴,当中是否也蕴藏着什么哲理呢——条条大道通罗马,大碇步走不来就走小的吧,何必非得在独木桥上挤呢? 

                      

                                

    古村落、老房子,总会让我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我老是在想,前世我是否就住在这些地方,不然,看到它们怎么总能勾起意识中某些潜藏的记忆,心中随之有种莫名的悸动?

    包氏宗祠:那是一个多云的下午,公交停在包氏宗祠的门前,杂草丛生中透着丝丝荒凉。我们从双心路往里走,透过参差的林梢,可隐约望见树林那边飞檐翘角的主建筑群。穿过圆形外台门,站在门槛上说话明显感到有回声的效果。院子正中有一个半月池,堪舆学素有“蓄水之塘可以荫地脉、养真气”之说。登上数级石台阶后,天坪两边兼置束龛,也是粉墙彩绘,很是精美。进院后,两旁各有桂树,长得非常茂盛,桠枝相系,同出一根。恰似古代家族的人丁关系,结构再怎么复杂,支系都分明,而且均同出一祖。在前堂中悬有数匾,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不践清土”一匾,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和“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古人均有之,实在不能轻易下评论。过了前堂后即为整组建筑中位于最高处的正堂,堂内设龛,安放先祖牌位,从正房到第七房,包氏可算是人丁兴旺,望着一个个雕刻精美的牌位,再回望前面的前堂和重重门楼,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威严感,等级森严的宗族制度在这里也可见一斑。在正堂侧面的小院子里,一位阿姨正在摘草莓,我跟她打个招呼,她拿着新鲜的草莓走来,随手塞给了我一大把,草莓捧在手里已闻到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放一个进口,香味立刻溢满了口,得到祖先的庇荫,草莓也长得特别好,让我等外族人也占了小便宜^-^(尽管阿包一直声称这是他家的祠堂)。

    胡氏大院的“定海神针”

    胡氏大院:不曾想过,在雪溪不起眼的小路旁还藏着一座足以与山西乔家大院相媲美的胡氏大院。大院上堂为三合院式建筑,下堂由南北屋及前堂组成,中间为沟通上、下堂的甬道。据说胡氏大院主体建筑有一条明显的中轴线,两侧厢房以及正屋都以这根轴线左右对称。临近上堂的门楼处的山墙则建成猫拱背式,整体高大端凝。院墙全部用卵石砌造,猫拱背山墙下段用卵石砌造,上段用砖砌,顶上铺瓦。我最欣赏的就是那些卵石,一块紧挨着另一块,长一分嫌多短一分则嫌少,浑然天成,若非当初经人细心挑选,哪能如此恰如其分?那天游人不少,他们乐此不疲地玩着椿米的槽子,拍着照,一拨人来了,一拨人又走了。本来,大院于我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我和它的亲密,是因为它的安静和恬适。据说,这座大院能抵抗13级的台风,正在疑惑之际,忽然天色骤变,风雨大作,连山上那棵如定海神针的“风水树”也摇晃起来。滂沱大雨中看这些建筑,却另有意象;雨帘朦胧,残楼如半隐的峰峦;闪电撕裂雨幕,那一瞬间,忽见风雨冷笑,楼角狰狞。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房子顿时静下来,大雨让我滞留于此,也偷得个“浮生半日闲”得以细细地品味这座大房子。下堂的房子比上堂破落些,灰黑的瓦顶,青砖砌成的高墙,疯长着青苔,鹅黄嫩绿,但庭中却也芳草菁菁。几只土鸡在不停觅食,哪个有空抬头看一眼风起云涌呢?倒是同伴百无聊赖,把镜头对准了它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屋子里的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天,从横梁的雕花,屋子里挂着的牌匾可以想象这屋子初建时鹤立鸡群的神气。胡氏族人一代又一代人住在这里,龙床不如狗窝,老人说,屋子虽残旧,但毕竟是属于自己的空间,何况,这里还曾出过一位大数学家呢。但年轻一辈却不是这么想,他们急着搬出去,连祖上的历史也留在老屋不曾带走。老屋怅然若失,欲哭无泪。洞开的窗口,像老人下陷的眼睛,呆呆地睁着,被掏空的心胸,任风雨来去,落花尽碎。我撑着伞,在湿湿漉漉、不规则的石卵路上走着,心灵被细细地烫慰着,水泥铺得到底有些隔心隔肺,石卵路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雨还是下个不停,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多,这是胡氏大院排水系统的特色,水不直接排出而是先在屋里的暗渠回绕,想知道一脉水流的源头不容易,想找到它的归宿也绝非易事,至少,在这里我看不出一点端倪。干脆躺在竹凳上,望着檐前连绵不断雨帘,枕着瓢泼雨声入睡,倒有一种恬静安然的感觉。

     

    PS:在回程的路上,认识一班来自温州的驴友,他们全副武装准备露营,可惜天公不作美。

     

    东洋古村:我们走访了三间老屋,三间屋的主人不同的表现非常有趣,也带给了我不少的思考。第一间老屋非常破败,进了屋还没站稳脚,屋里的大叔便对着我们大嚷:“别拍了,房子都快倒了,他们都不管!”我怯怯地问:“谁不管啊?”原来,镇政府拨了款来修葺老房子,可是钱却被村政府扣押了,他指着一间厢房说,这房子倒下了,还是没人管,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只留下我们在空空的庭院中。虽不曾奢望村政府会把老房视作珍贵文物供养,但难道人们世代蜗居的,自得其苦也自得其乐的小空间也要因此倏然消逝吗?老房和它的主人在官僚面前竟显得如此的孤立无援。第二间房子虽然隐在炊烟、锅碗瓢盆所造就磕磕碰碰当中,但始终难掩它当年的风采,正当我们在饶有兴致地辨认历史的痕迹时,冷不防一个阿姨闪出,问我们从何处来,如实作答后,她说要每人5块才能参观,我们耸肩一笑,知趣地走出去,她顿时恼羞成怒,在后面不依不挠地漫骂,面对此等泼妇,我实在无言以对,唯有阿Q一番:她可能也是受生活所迫。领教了上家媳妇的厉害,在第三间房子前我们踟躇着,确认不用,我们才敢进入。这家房子保存得十分完好,院子中间用细细的乱石铺成了各种图案,我们像小时候体检色盲时那样,在层层叠叠的花纹中辨别着不同的图案,“中间是鹿,左上角的是石榴,右边是花瓶,还有蝙蝠……” 楼板梁饰有雀替,雀替之下的墩座上有精致的雕刻,正堂梁上悬着的牌匾,有的是道光年间有的是民国时期,我发觉这里的民居都会悬挂寿匾,而且大多是女婿向岳父母祝寿的,大概是风俗吧。一个小囡囡坐在门槛上吃着糖,我们走过去,她旁边的小狗叫个不停,她妈妈立刻责备小狗:“狗狗不准乱叫,多丢人。”小狗很有灵性,果然不叫了。阿姨正在擦楼梯,边擦边跟我们聊天,小狗又叫起来了,她再次责备小狗:“叫什么,这里都是自己人。”对比起刚才隔壁那厮,这句话实在是贴心得很。原本坐在回廊的老伯伯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告诉我们照壁中间的路是男人走的,照壁旁的小路是女人走的,接着他还把祖上的情况逐一向我介绍,可惜他操着很重的方音,有些听不明白,大概知道他太公有四个儿子,都很有出色,家里一些珍贵的摆设都放到村委会去了。我想老人家还有很多东西想告诉我,可碍于言语不通,因此他一个劲地抱歉:“对不起,我普通话说不好,要是我儿子在,他会告诉你更多。”他还说:“你们做学生,就应改出来到处走走,钱放在家里不管用,应该用来游历。” 有如此豁达的心胸,难怪八十岁的高龄仍童颜鹤发。他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门口,此时那泼妇见到我们还在漫骂。我无奈地摇摇头:一根藤上果然能结出两种瓜!但同时也在反思:保护文物是为了给人们留下丰厚的文化资源,发展城市是为了让人们的物质生活得到提高,如何能既保留老屋的原貌又使原居民生活得到改善,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徐岙底:黄昏的村子异常寂静,没人像我们在这时散步。狗睡在墙下,拖拉机像静物,石头房子有短小的阴影,一切都在产生自己的影子,我也一样,我是我短小影子的主宰。我不动,村子也不动,一切都不动了,只有夕阳在一寸寸地缓慢移动。乾隆钦点的武举人不知何处去了,连那上百斤的大刀也给人偷走了,只剩下门前的旗杆石和斑驳的登科牌匾无语话凄凉。满巷都是老房子,我似乎嗅到了那老木散发出来的带着潮湿的清香。院子里,巷子口,几个老人,几把小竹椅,两只粗糙的白瓷茶杯,一个断了截壶嘴的茶壶,岁月如茶,被他们有滋有味地品着。他们的身影带着纪念的神情。这里一草一木都镌刻着时间,时间这东西啊,真是不能定睛看的,甚至剥落的一坯墙灰似乎也不是泥土,而是时间的蝉蜕,一层又一层。但时间的年轮似乎没有给这些老者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们的目光依旧平和,脸上仍挂着稚气的笑容。

     

                                      

        52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24年前吾爸和吾妈就是在今天结合的,想不到24年后的今天,天上也“掉”下一场婚宴。话说华灯初上,我们一行三人还在镇上四处觅食,忽见前方热闹非常,观望一番,却不像食肆,遂继续寻觅。未果,倒回去,刚想开口打听,只见一年轻男子走近,问我等是否游客,我们点头称是,他热情相邀坐下聊天,可饥肠辘辘,只好实话实说:“我们还没吃饭……”“那更好,我们在举行婚宴,你们不嫌弃就坐下来吃顿饭。”此时,宾客已寥寥无几,主人重新为我们上菜。一年轻女子捧上菜肴,那男子连忙介绍道:“这位是今晚的女主角,新娘。”我们一阵诧异,遂问:“那男主角呢?”那男子吃吃笑道:“正是在下。”晕倒一片!新岳丈向我们敬酒,喝的是他自己酿制的药酒,前劲很足,一杯下去,很快便窜到头上了,接着小姨子又来敬酒,再一杯,已经有点晕晕了。新郎说:“你们从广东那么老远跑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我真的觉得很感动,而且,这个地方也许你们来过这一次就一辈子也再不会来了,就这么一次也碰上我结婚的大日子,这真的是缘分啊!!”如此动情的一番话,说得我心里暖烘烘,连忙又敬了他一杯。原来他是畲族人,畲族有四大姓氏——蓝,盘(还有两个忘了^-^)蓝寓意蓝天,新郎就姓蓝。游了泰顺这么多的地方,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当地人或当地政府不收门票(除了今天那泼妇),他们都很坦然地让游客去参观他们的房子,似乎这从来便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胡氏大院,我们一进门就以“小人之心”去猜度哪里是收门票的,直到看完墙上挂着的大院简介才明白主人只是想更多人了解胡氏大院,最后淡淡的一句:“祝旅途平安、愉快”就像是老朋友的叮咛。席间,我向蓝大哥提这个问题,他回答得十分坦然:“这些祖先们留下的遗产,是属于大家的,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收门票,你们来看,我们已经觉得很自豪、很高兴了。”此等气度、此等胸襟并非靠书本或所谓的大城市文明就能修得来的。被问及泰顺的经济支柱,蓝大哥更是如数家珍:石矿、山货……原来他在泰顺统计局工作而且专管工业这部分,难怪那么熟悉。由于平时经常查阅统计年鉴,所以也顺便请教编写年鉴的工作流程,可惜时间有限,难以细说。久旱逢甘露、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人生三大喜事都给我们遇上了,高兴起来,把那瓶药酒也喝完了,殊不知,这酒前劲足后劲更足,当我站起来跟一对新人合照时差点站不稳了,迷迷糊糊地双脚交叉着回去,想不到平日号称训练有数的阿包比我更醉,喃喃地重复着几句话,还两次摔在地上,呵呵,丑态尽露。难怪CC说,这次旅行一大收获便是看到阿包的醉态。

     

                              南浦江与西浦村

        如果说前面的风景是主菜的话,南浦江和西浦村这两道甜品也算为我们的旅程增添了不少惊喜。南浦江完全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这是一个连嘟嘟车夫也不完全知道的地方。颠簸了大概40分钟,恍惚间,一条分叉的白练精灵般地闪现于眼前的陡峭山崖半腰间,舒舒地向下飞速滑落。可惜没有路通往瀑布脚下,只好回归原始地四肢并用,小心翼翼地总算下去了。这季节的水不算大,但就落差与气势来说,也不枉我劳心劳力地爬下来,站在离它几米外的地方,看着流水从上面飞泻而下,无数颗四散飞溅的晶莹水珠似乎是天上掉下来的珍珠,银花霰霰,雨雾层层,洋洋洒洒地迎面扑来,沾一身水汽,沁人心脾。上坡比下坡难多了,等到发现爬错时却已无退路,泥土碎石松松垮垮的,我几次差点滑下去,虽然不高,但听着身后碎石滚下去的声音,头皮还是有点发麻的。阿包在车师傅的引领下,终于杀出了一条生路,师傅几番“你还行”的赞许成了我最大的动力。爬上去后,才发现手臂几处被划伤了,但同时却喜欢上了攀岩。接着继续找传说中的炊天饭甑,师傅把我们带到一个小山坡上,上面有堆疑似梵净山山标的石头,“喏,这就是炊天饭甑。”啊?!我们差点晕厥。嚷着让师傅继续找,终于找到与图片相似的几块水中馒头了。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炸药的巨响,那是在采石。“炸药一响,黄金万两”,正是这些采石场给泰顺培育了一批批直奔小康的人家,可是,也造就了越来越多的秃山。河水碧绿碧绿的,有点像贵州的荔波。随意地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脚泡在清澈凉飕飕的水里,热气尽散。忽见一条飞鱼侧身掠过水面,乍一看,还以为是我们打的水漂呢,待回过神来,那精灵已跃到对岸了。不远处一个小竹筏漂在河上,上面的人拿着木棒直接把河里的鱼打晕再捞上来,而且常有所获,如此新奇的打鱼法看得我目瞪口呆,等他过来,我趁机跳上竹筏过了把瘾。在回程的路上,看着蜿蜒的南浦江,心情豁然开朗。

        往寿宁的方向,很多山头上有层层梯田,像非洲女人头上密密麻麻的小辫,层层叠叠“梳”到山脚,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试试顺着这些,村口的一条小路居然被“封”为国策路,绝对是一条有中国特色的路。西浦是一个很淳美的小村,村子倚溪而建,错落有致,没有刻意的规划显得很自然,溪水绕过大小岩蜿蜒曲折,在村前汇合,水从环形石壁门槛向下滑落,俨然一匹晶莹剔透而透明的布,石碇步、房屋、石桥、洗衣埠头,哦,还有一座供奉陈夫人的太阴宫,在绿树翠竹的环抱中和谐地融为一体,一位大叔看到我们在拍照还毛遂自荐做“美术指导”。要不是在赶路,我一定选择在这里发一天呆。 

         回来之后每当别人问及旅程的感受,我努力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说,也无话可说,脑子像被淘空了,一片空白。这趟旅程确实有点特别,休闲得可以每天坐在床头想当天的行程,不过,旅游,不就是想寻求这样一份轻松与随意吗?心情就是要这样放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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