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ndia 金碧辉煌的盲婚哑嫁

    2008-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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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男人,不会身披金甲圣衣、踏着五彩祥云来迎娶她,但会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白马全身披着缀满金丝线的华丽织锦。
          她的男人,由父母托媒选中,也许结婚前也没见过几面。
          她的婚礼,穿越闹市人群,热烈的音乐和舞蹈吸引了全城人的眼光。
          她的婚礼,也许会耗费她父母的半生积蓄。
          这样的一场婚礼之后,那个男人将成为她人生的主宰。
          这,就是一个印度女人的命运。
          如今,越来越多印度婚姻源自自由恋爱,但大部分仍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仪式传统而盛大。2月是印度的结婚旺季,我一路偶遇多场婚礼,更看到了普通人家与有钱人家的婚礼的天渊之别。

    我在德里买了两张婚礼请柬

          德里的“月光市集”Chandi Chowk是游人必去之地,我翻着《Lonely Planet》,却对纸品市场Chowri Bazaar产生了兴趣。Chowri Bazaar在贾玛清真寺后的拥挤大街,大大小小的店铺里摆满各色包装纸,橱窗里则是琳琅满目的贺卡。
          这些贺卡大多用精致的花纹装饰,或画有象鼻神和浑身首饰的女子,印度风情很浓。我打算买两张作为纪念。老板很惊讶:“才两张?别人至少都买100张以上。”跟伙伴商量了半天,他才同意卖两张给我。我心里嘀咕着,送朋友也用不了100张那么多吧?无意中看到店铺招牌上的英文,我才恍然大悟——Wedding Paper,这原来不是普通的贺卡,是婚礼请柬!
          到了阿格拉,逛一家工艺品店时,我发现橱窗角落里摆了一叠婚礼请柬。留着长胡须的老板笑说,现在是结婚的季节,要赶场去赴婚宴呢!在普什卡shopping时,我再次遇见这种请柬。店老板打开请柬告诉我,请柬里写明了奏乐、迎亲、接亲友、入席等婚礼各环节的时间。跟中国一样,喝喜酒的亲友少不了一份红包,金额根据你跟新人的熟悉程度而定,一般为500-1000卢比(约合100-200元)。
          一再遇见婚礼请柬,什么时候我才能遇到一场印度婚礼呢?

    白马王子原来不是电影场景

          正在普什卡一家小店里买帽子,突然听到锣鼓声传来。印度是个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乏音乐的国度,但此时,本已狭窄的街巷拥满了人,我不由得探出脑袋去看个究竟。
          只见身穿各色纱丽的女人们走过来了,不少女人蒙着面纱,但看得出她们都很开心,身上的首饰一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身穿整齐制服的鼓号队走过来了,深蓝制服、红色贝雷帽、金色绶带,颇有英国礼仪队之风,有俊俏的年轻帅哥,有留着翘胡子的中年大叔。
          放着大喇叭扩音器的三轮车推过来了。节拍强劲的音乐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舞动手脚。一位裹着头巾、全身白色衣服的老人边走边舞,见我在拍照,特意转身面向我,扭起腰肢,动作十分妖娆。
          湿婆神的小雕像抬过来了……这又是什么节日么?——印度的节日向来多,在瓦拉纳西三天,我都是在庆祝湿婆妻子生日的歌舞中度过的。帽子店的老板不大会说英语,但wedding一词我听明白了。
          新郎来了!被衣香鬓影、万紫千红的女人们簇拥着,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白色传统服装,颈上套着长长的花环和多串珍珠项链,额头贴着白银眉心坠,头上戴着典型的包头帽子,帽子上还插着一片白色羽毛;新郎胯下的白马也全身披挂,打扮得十分精神——就像是看电影一样!从《大篷车》到《季风婚宴》这些印度电影,我总觉得热闹得有些夸张,不像是真的,直到我身临其境才相信!
          新娘呢?在人群中翘首指望,不见新娘子,这应该是新郎去迎亲的路上吧。晚上吃饭,跟Sanjay餐馆的大厨聊起那场婚礼,想打听婚宴在哪里举行,去凑凑热闹。无奈大厨也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只是告诉我,新娘子才14岁!
          一路往西,在金色之城贾沙梅尔的最后一个晚上,在城堡外的一家餐馆二楼用餐。菜还没上,顾客们倒都给楼下的鞭炮声和音乐声吸引去了。不用说,又一队迎亲队伍。因为在晚上,这个迎亲队伍跟普什卡的有些不一样——许多青年和孩子举着一管日光灯,随队伍走走停停,随音乐晃动着手里的巨大“荧光棒”。日光灯的电源何来呢?仔细看,一辆三轮车上正放着发电机!人们一路走一路热烈起舞,跳的是传统印度舞还是现代街舞,都已不重要。
          刚上菜,鞭炮声又起。我笑问侍应生:“今晚有两场婚礼呀?好热闹!”“两场?二十场呢!”果然,整个晚餐都是在迎亲队的“伴奏”之下进行的,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场婚礼了。

    上流社会的婚宴更加“虚幻”

          孟买,人们都说它不像印度。这里有很多古典繁复的英式建筑,很多高级酒店与名牌店铺,更比其他城市要干净和有秩序。
          在Chowpatty Beach附近的一家建筑,被我误以为是Mother Teresa(德兰修女设立的慈善机构,其实在加尔各答)。一走进去,马上知道我搞错了。这里的庭院、树木和走廊都用彩灯和鲜花装饰得美轮美奂,似乎正在举行一场晚宴。
          “这是在做什么?”我迷惑地问一个正往里面走的男人。“Wedding!”噢!又一场婚礼!“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当然可以。”我欣欣然进去,才发现,这更像一场电影!
          在一个十分宽敞的露天庭院里,灯光闪亮如白昼,侍应生彬彬有礼,宾客衣冠楚楚。侍应生清一色黑西服、黑皮鞋、白手套,礼貌地递上果汁。男宾们西装笔挺,女宾们的纱丽,更是一看就是上等的料子,做工精致,颜色都是相当端庄的宝蓝、孔雀绿、珍珠白。而粉红、粉蓝那些印度街头常见的颜色,其实略显轻佻,在这里是不会出现的。与中国不同的是,新人与家属并不在入口处迎宾,而是站在主席台上,宾客们在台下排队,依次上前祝贺合照。
          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在印度!恒河畔的千年圣城瓦拉纳西,人们在河边公然大便;从德里、阿格拉到拉贾斯坦邦一路走来,佛教徒、印度教徒、伊斯兰教徒、耆那教徒,宗教生活习俗各异,只有脏乱喧闹是不变的主题。我也早已练就见惯不怪的功夫,与印度平民打成一片。但此时,突然闯入上流社会,竟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人们看到我这么一个举着大相机、穿着人字拖、背着背囊的黄皮肤女孩,虽然露出些诧异的神色,但都不失身份地向我点头微笑,并没有人要查问我。隔着老远偷拍一位女士,被她发现了,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放下手中的碟子,整理好披肩和头发,让我再拍一张。
          没有歌舞,没有白马,只有布置精致的会场和自助餐,人们站着交谈,举止高雅,若非之前问了,否则我还真不相信这是一场婚宴。吃了20天的糊状印度菜,猛然看到自助餐桌上的精致西点,我不由得再问一次自己,这真的是印度吗?除了西点,也有传统印度菜,看见那些优雅的女士用手抓饭时,我才感到一丝仍然身在印度的真实。这时候,再看到女宾们手里挽的Burberry、Chanel包,我终于不再惊叹了。
          都说印度等级森严,贫富差距大,我没有亲眼见到婆罗门与首陀罗、贱民之间的隔阂,但想起几天前大街上的那些婚礼,我确实感觉到印度富人与平民间的鸿沟。

    为什么婚礼开销由女方承担?

          在以昂贵著称的孟买,在城市中心地带办一场高雅的自助餐婚宴,费用几何,不得而知。但普通人办一场婚宴的费用,诺贝尔得主V.S.奈保尔在他的《印度三部曲》里给读者算了一笔账。
          “一桩婚礼需要一个半卡拉,那是15万卢比”。这笔花销并不包括购置新房或装修的费用,不包括拍婚纱照与度蜜月的费用,仅仅是一场婚礼。
          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租用“乔尔特里”(choultry),即结婚礼堂,须租用两天,租金6000卢比。这只是较简朴的乔尔特里的价格。有些要价是10倍、20倍。租用乔尔特里产生的杂项,包括电费、事后清理费用等,2000卢比。
          雇请厨师,4000卢比。两天里,每天四次为五百个人打理吃的,厨师需要10个助手。蔬菜,3000卢比。食物包括米、调味品、米粉、绿豆、干辣椒、胡椒、盐等,10000卢比。
          新娘纱丽、送给双方亲戚的衣服,10000卢比。新郎服装,5000卢比。珠宝,15枚24K金币,每枚3000卢比。钻石耳环,12000卢比。
          银制容器,总共2公斤重,15000卢比。新人家用的不锈钢和黄铜容器,5000卢比。
          蜜月开销,10000卢比。并非指外出旅游的开销,而是洞房夜的家具——小床、床垫、床单、枕头、两三罐糖果、新娘新郎在洞房夜所穿的衣服。
          婚礼后一年间还得送礼,得赠送给新郎衣服、一枚戒指或一只手表。如果送一枚钻戒,那么迪瓦里(排灯节)的礼物要花5000卢比。另外还有四五个其他节庆,第一年中每个节日都得送2000卢比的礼物。
          15万卢比,在印度是什么概念?新郎父亲“是一家公司的中层主管,月薪在7000到8000卢比之间。他女儿的婚礼将花掉他二十个月的薪水”。是的,这么大笔钱,完完全全由新娘娘家来承担。因此,在电影《季风婚宴》里,我们看到那个有花园洋房的父亲也会为婚礼的开销头痛,为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他在夜里无法入睡,抱着妻子痛哭。
          在20年前,有些印度新娘会因为没有带来足够的嫁妆或够贵重的礼物而被夫家逼死——常常是用火烧死。新郎一方时常会要求时尚礼物、摩托车或昂贵的电子产品。如今,新娘被烧死的情况或许少了,但印度婚礼的花费依然高昂。结婚旺季,印度人大量购买金饰,甚至会引起黄金在国际市场的涨价。
          在火车上认识的印度人Alex告诉我,如今大部分的婚姻仍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婚介所办成一桩婚事,收费大约是2000卢比。大部分的婚礼开销仍由女方承担,大部分的印度女人婚后不工作,完全听命于丈夫。不过,一些思想开放的年轻人也有自由恋爱了,男方会与女方分担婚礼开销,而妻子婚后也会工作——Alex和他妻子正是如此
          看来,和中国一样,印度也在变化着,进步着。但我无法理解的是,一个宝贝女儿养了20年嫁给你,给你养育孩子操持家务,为什么她的家庭还得承担如此沉重的婚礼支出呢?即使在封建社会的中国,办婚礼和给聘礼的都是男方呢。
          在《印度三部曲》里,我找到了答案。
          “男孩的父母亲说:我们让他受了教育,他现在赚的钱不少。因此,为了补偿在男孩身上所花的钱,他们要利用这机会回收资本。”换句话说,印度女孩的父母把供她读书的钱省下来,一次性交付给另一个男人,让他负责她的下半生。但为什么不能让她读书,让她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和婚姻呢?

    Delhi德里Chowri Bazaar的婚礼请柬专卖店

    以上是Pushkar普什卡的街头迎亲队

    印度传统请柬封面与内页

    以上为Jaisalmer贾沙梅尔的街头迎亲队

    以上为孟买Mumbai的豪华婚礼

    (本文已刊登在《旅游界》2008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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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度中 2004-07-03

    评论

  • 孟买竟然位列全球最脏城市第七。。虽然郊区很脏,但市区比德里Agra瓦拉纳西都好多啦。。
  • 他肯娶人家不愿嫁啵,要嫁婆罗门的~
  • 很多男人看完应该会想去娶个印度老婆吧……
  • 进去之前刚吃了晚饭……很努力地吃了两块蛋糕,喝了三杯果汁,haha
  • 有没去混吃?
  • 刚才看《向世界出发》的印度篇,写之前没看也好,免得受影响。
    米雪去参加的那场婚礼是有钱人家,一场婚礼至少花了50万港币。
    有趣的是,新娘过门后,只要手上画的Henen(有颜色的植物颜料)未褪,就可以不做家务。
    新娘说,愿意盲婚哑嫁,因为父母人生经验比她丰富,她自己选怕选错。
    没错,自己选的未必对,但我觉得,首先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 很生活的片段。喜欢。
  • 如果套用新闻的写作模式,讲Alex的婚姻故事,隐去“我”,不知道会不会新鲜些呢……
    算了,游记就游记吧~
  • 最传统的印度电影……我很受不了,太吵了情节太老套了
    能歌善舞是的,漂亮就不一定
  • 好像是在电视剧中的场景,真热闹!

    蛮喜欢看印度电影的。她们非常能歌善舞。而且五官很漂亮!非常喜欢她们的民族特色……
  • 前面的照片是平民婚礼,后面的是富豪,有空再补上文字
  • 有钱。。。
  • 这家应该是有钱人吧....平民我不相信有这样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