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独龙 半生呓语(4)雪山生死劫(by yanyan)

    2004-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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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5日,晴间雨,艰难的一天

    张兄似乎一早就起床了,我7:30爬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石头下面烤鞋,挖竹笋的那对男女已经上山开工了。
    早餐是一包咖啡、“借”来的稀饭、125克压缩饼干。收拾好东西出发的时候,已经10点了,所在的位置大约是独龙江公路42公里处。
    峡谷风貌初现。向阳的草甸已经裸露着享受暖暖的阳光,而在不远的高处,白雪点缀着仲春的松林和灌木,融水在低谷形成了一道暗河。那里是千百年亘古不变的沼泽地,生态上的叫法是:湿地。



    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也可能是刚第二天的原因,张兄都得有些慢,加上塌方的地段越来越多,直到12:30,我仍然没有望到雪山垭口。
    停下来修整,吃干粮的时候迎面下来了几个浑身湿漉漉的民工,刚从独龙江翻山过来。他们很肯定的说,我们俩是肯定翻不过去的,就是他们也要请独龙江里面的人带路才敢出来,而且还见到了几个死人。这些话明显起到了效果,张兄坚决认为,往前走是极大的冒险。而我则没有太多的考虑,因为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下午1点,站在一个桥墩的旁边,我和张兄握手告别。
    我的计划还是往前走走看,到雪山垭口的下面扎营,如果一天后还等不到进山的当地人,就撤退回去。
    到处是雪塌过的迹象,雪舌从山顶伸出,在路基处崩开,然后继续伸向无边的沼泽。雪越来越厚了,已经基本上看不到路在哪里了。我取出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扣上竹竿,把相机收进包里,专心前进,虽然峡谷的风光越来越美。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一个人,幸运的是,前方始终有清晰的一行脚印,根据经验时间不会超出一天。我开始异常谨慎沿着脚印前进,细心的程度从我当天关于可扎营地点的记录上可见一斑:
    1:40,东西向坚固木桥,靠水源,缺点是可能位于风口;
    2:50,水流处后方,上方一平滑巨石;
    3:10,与河垂直拐角处,积雪内侧空地,干燥,上有斜体巨石挡雨,理想扎营地;
    3:50,雪凹处内侧,稍显潮湿。
    这时前面白雪一片,我已经有了就地扎营的念头。可时候尚早,我算准了,如果到5:30遇不到下一个扎营地点的话,还能在天黑前回到这里。
    4:30,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大雪崩的杰作。这显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行动,从山顶到谷底,完全是同样颜色的连贯浮雪,落差足有500米以上。一排窝棚已经大部分被雪掩埋,棚顶的塑料布在寒风中朔朔作响,几间小木屋也已重压下变形,仅剩最边上的半间苦苦支撑。

    风大了,下起了细小的冰雹。最糟糕的是,一路带领我的脚印变得模糊起来——我雪盲了。
    那半间小木屋成了我的歇脚地,小心翼翼的拨开门口的积雪,里面还相当干燥,锅、盆、汽油桶和桌子都还在,墙上贴着隧道的施工进度图。看来,这里是修路工居住的地方,不过主人已经在下大雪时弃屋离去。
    前方不远应该就是海拔3095米的隧道了,不过大雪已经完全将入口掩埋。我将鲜黄的防雨罩挂在门外显眼的地方,并拿出屋内遗留的一捆铁条,一根一根的插到路上,这样有人经过的话,一定会循着铁条找过来。
    我打算在这里扎营等过路者了,但回头重新审视四周环境后,我发现这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松散的积雪随时可能再次崩塌,让我从此不见天日。
    我重新背上背包,打算回撤到3:50的扎营地。此时我发现,雪盲只是暂时性的,前方的脚印重新变得明显,我决定继续往前走,此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向雪山垭口冲击。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过来,脚印已经变成了接近50度的上坡,但已经容不得我多想。

    我已经忘记自己究竟是如何爬到垭口的,只是清楚的记得,2004年4月25日下午5时30分,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我认认真真的磕了一个等身长头,任由泪水将积雪融化。此时,我连背包都不曾卸下。
    起身后,我在雪里大大的写下“老婆,我爱你”,署上名字和日期,然后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很残。



    危难其实才刚刚开始。
    松软的积雪使得下坡的路相当艰难,雪已经倒灌进登山鞋里,几乎每移动一步都要没入膝盖,有一次一脚直接踏进了大腿根部。第4次拔出的希望破灭了,我却没有丝毫慌张,在迎接死亡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5次的努力成功了!我干脆往雪上一躺,直接往下滑去,手中的竹竿成了唯一的依靠。一次次的几乎控制不去,一次次的绝处逢生——如果控制不住,我将直接滑到低谷的沼泽!
    快要见到露出一角的路面时,还是滑了一下,幸好我及时抱住了筑路基的石头。爬到仅容一人坐下的路基上,我艰难的将鞋子解开,扔掉湿漉漉的袜子和手套,才发现左手小指被石头划破了一块。手已经僵硬,连贴了4块创可贴都没能贴上,只好拿出一块纱布直接用胶布粘上。
    换上一双干燥的袜子,整理好背包继续前进。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干燥的扎营地。
    循着脚印,路上到处可见雪裂过的痕迹。我的手脚已经麻木,只能更加小心的蹭着前进。

    下午6:50,到了一块凸出的大石,下面足足有几十平方米的地方是干燥无雪的。虽然前面就可以望到完全无雪的公路,虽然扎营地的地势不够平坦,但我还是毅然下了决定:就地扎营。
    赶紧换上羽绒服和解放鞋,用雪水煮了一包奶茶喝下,晚餐是青菜汤和一片肉脯——我的干粮已经不多了。
    外面又刮风下雨了,我对自己说了声晚安,钻进睡袋。
    这是我独自在野外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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